水滸傳第九回 懶人包
柴進門招天下客
林沖棒打洪教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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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承接上回野豬林的危機,開篇即是魯智深飛身救人的爽快一幕,隨後焦點轉入林沖此後的流配之路。
全回有兩個重心:一是林沖投奔柴進莊上、一棒教訓傲慢的洪教頭,展示武藝高強;
二是抵達滄州牢城,在腐敗的現實中學,會打點疏通管理者,獲得暫時的安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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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魯智深救下林沖,一路護送到底
上回說到公人薛霸舉起官差用的水火棍,要打爆林沖的頭顱。
千鈞一髮之際,松樹後飛出一條禪杖,把水火棍打飛出去,魯智深跳出來大喝:「洒家在林子裡聽你們多時了!」三兩下就打趴了兩個公人。
智深解開林沖身上的繩索,說出來龍去脈:
他自從買刀那日和林沖分別後,便聽到林沖被陷害,直到被發配的消息傳出,放心不下,一路跟著,連夜裡公人用滾水燙傷林沖腳的事他都知道,只是客店人多不好動手,便趕在前頭,先進野豬林埋伏等待。
林沖勸他不要打死兩個押送他的公人,說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,若打死了,自己去到滄州也無法交代。
智深又說:「殺人須見血,救人須救徹,我直接送兄弟到滄州。」兩個公人敢怒不敢言,只得老老實實讓智深隨行。
此後一路是智深說走便走、說歇便歇,公人全程聽命,不敢多嘴。
智深買酒買肉的照顧林沖,還替他僱了輛車,讓他躺著養傷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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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臨近滄州,魯智深一棒打折松樹作別
走了十七八天,離滄州只剩七十里,前路都是人煙聚集處,再無僻靜可下手害人之地。智深確認兩人不敢再動手,決定此處分手。
臨別前,智深取出銀子給林沖作盤纏,又分了三兩銀子給兩個公人,再叮嚀:「你兩個的頭,硬得過這棵松樹嗎?」
說完舉起禪杖,朝旁邊一棵大松樹打了一下,打出兩寸深的裂痕,松樹應聲折斷。
兩個公人嚇得舌頭伸出來半天縮不回去。智深擺手道:「兄弟保重」,拖了禪杖轉身走了。
兩個公人私下商量:只能如實回報陸謙與高俅,說林沖在野豬林被智深和尚救了,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名聲在東京也是人人都知道的,他們可沒法抵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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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酒店介紹林沖去找柴大官人
三人繼續趕路,在官道旁一家酒店坐下要吃飯,等了半天,酒保完全不理他們。
林沖拍桌抗議,店主人笑著解釋:「不是怠慢你們,而是好意。這附近有個大財主,姓柴名進,人稱『小旋風』柴大官人,是大周柴世宗的後代,家中有太祖皇帝賜下的免死鐵券,天下人都不敢得罪他。他交代過我們,凡有流配的犯人路過,叫他去莊上投奔,他自會資助錢財。我若先賣你酒食,你吃飽了、臉色好了,他反而以為你自有盤纏,不肯再給你東西。」
林沖聽了大喜,柴進這名字他在東京軍中早就聽說過。
三人當下動身,循著店主人指的路走了三四里,過了一道大石橋,望見綠柳掩映中一座氣派大莊院,四周一圈澗河、兩岸垂楊,正是柴進的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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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柴進出獵歸來,親手攜住林沖迎入莊
三人到莊前,請守橋的莊客通報,莊客回說柴大官人一早出獵去了,不知幾時回來。
林沖只得嘆了聲「沒福氣」,轉身要走。
剛走了半里,遠遠看見一簇人馬從林子裡飛奔而來,當中一個官人騎著雪白捲毛馬,龍眉鳳目、皓齒朱唇、三牙掩口鬚,年約三十四五,氣度不凡,帶弓插箭,引了一批隨從獵歸。
那人縱馬近前,問戴枷著的是何人。林沖說出自己身分,說是被高太尉陷害發配,聽聞柴大官人招賢納士特來投奔。
那官人立刻翻身下馬,搶上前,說自己就是柴進,在草地上便要行禮。
林沖連忙答禮。
柴進攜住他的手,一同走進莊去,殺羊備酒,盛情款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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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洪教頭傲慢無禮,林沖一再忍讓
宴席間,莊客來報,師父到了。走進來一個人,歪戴頭巾、挺著胸脯,旁若無人。
林沖猜他是柴進的師父,急忙躬身行禮,那人全不理睬,也不回禮,逕直坐上首位。
柴進介紹教頭林沖,說他是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。
林沖又向此人拜了兩拜,那人只說「起來」,依然不還禮,反而開口問柴進:「大官人為何如此厚待一個配軍?」
柴進說:「此人非比尋常,師父切莫輕慢。」
那人(洪教頭)卻嗤之以鼻,說往來流配的人,個個都自稱槍棒教師來騙吃騙喝,大官人何必認真。
林沖聽了,沉默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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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柴進用銀子激將,洪教頭一棒輸得顏面盡失
洪教頭見柴進說「莫要小覷他」,越發不服,跳起來說:「你若有本事,敢來和我比一棒,我便信你是真教頭。」
柴進藉機請兩人到空地比試。他心裡盤算:一來想看林沖的真實本事,二來也想藉此滅一滅洪教頭的傲氣。
林沖起初推辭,說自己脖子上帶著枷,不便出手。柴進當場叫莊客取十兩銀子,吩咐兩個公人暫時把枷開了,另有報酬。公人見柴進威望,不敢不從,把枷卸下。
兩人重新對陣。柴進又特意拿出二十五兩銀子放在地上,說誰贏得歸誰,目的是激出林沖的真本事。
洪教頭先使出「把火燒天勢」猛攻,林沖用「撥草尋蛇勢」應對,往後退了幾步,引得洪教頭連追兩步、腳步已亂。林沖瞅準時機,棒從地下一跳,身形一轉,一棒直掃洪教頭脛骨,洪教頭撲通倒地,爬不起來。
眾人哄堂大笑,洪教頭羞得滿臉通紅,扶都不讓人扶,自己拖著腳走出莊去了。柴進大喜,拉著林沖回堂繼續飲酒,把那二十五兩銀子送給林沖作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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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柴進贈書贈銀,林沖帶枷上路赴滄州
林沖在柴進莊上住了十幾天,每日好酒好食相待。兩個公人催著要走,柴進又擺酒送行,另外寫了兩封書信:一封給滄州府尹,一封給牢城管營和差撥,都是相熟的人。又取出二十五兩銀子給林沖,五兩給兩個公人作路費。
次日三人帶上枷,辭別柴進啟程,當天午時便到了滄州城,到州衙下了公文,參見了州官,林沖被正式收押送入牢城營,兩個公人領了回文,各自返回東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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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牢城打點,花錢換來輕鬆差事
林沖剛進牢城,同牢的犯人便來指點:這裡的管營和差撥是出了名的愛敲詐,若不送錢,先挨一百殺威棒,再丟進土牢,生不如死;若打點得好,棒子可以免了,分配的差事也好。
不久差撥過來見新人犯,見林沖沒有立刻掏錢打點,當場破口大罵,說他一臉窮相、這輩子沒有出頭之日,罵得林沖不敢抬頭。等差撥發洩完了,林沖笑臉陪著,掏出五兩銀子,說另有十兩請差撥轉交管營,又拿出柴進的書信。
差撥看了書信臉色立刻一變,說柴大官人的書抵一錠金子,拍著胸脯保證照顧到底,連枷鎖也回想辦法不用戴。
差撥拿了錢和書去見管營,卻私吞了五兩,只送上去五兩。
管營看了柴進書信,吩咐善待林沖,傳他過來問話。
林沖一到,管營說依規矩要先打一百殺威棒,林沖按差撥事先教的說「在路上感染風寒,未曾痊可」,管營便叫暫時免打,安排他去當天王堂的看守,這是牢城裡最輕鬆的差事,每天只燒香掃地即可。
林沖又取了三兩銀子給差撥,請他把枷鎖解開。有錢好辦事,差撥去回稟管營,枷鎖也就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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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灑掃天王堂,日子漸漸平靜
此後林沖在天王堂安頓下來,每日燒香掃地,不受拘束。管營差撥拿了賄賂,日久也熟識,就不來管他。
柴進還特地派人送冬衣和禮物來。林沖偶爾也接濟一下同牢的犯人,在牢城裡逐漸站穩了腳跟。
光陰流逝,轉眼過了四五十天。某天巳牌時分(上午10點左右),林沖閒步走出營外,背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:「林教頭,如何在這裡?」
不知是何人叫住林沖,此事留待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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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解析:
1. 魯智深「救人須救徹」
智深說了一句話:「殺人須見血,救人須救徹。」
因此,他從發配開始,暗中觀察,到公人欲下手殺人時,出手救人,最後一路護送林沖十幾天,買酒、買肉、雇車,最後還一杖打斷松樹,警告董超、薛霸不准再害人。
整個過程是一個完整的、有始有終的義舉,而不是衝動之下的短暫熱血之舉,再次證明了魯智深是一個粗中有細的人。
2. 柴進的高超政治地位。
柴進不是普通富豪。
他的祖先,是前朝後周的皇帝,柴榮。
當年宋太祖趙匡胤發動「陳橋兵變」,建立宋朝,並沒有趕盡殺絕柴榮的後代,反而為了向天下表示自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,特別賜給柴家丹書鐵券,承諾子孫世代享有優待,不得輕易加罪。
到了《水滸傳》的北宋末年,已經過了一百多年,柴家雖然早已沒有兵權,也沒有官位,但「前朝皇族後裔」這個身分仍然存在。
地方官員多少都會給他幾分面子,不敢輕易得罪;江湖人物也知道柴家有這層背景,因此紛紛前去投靠。
所以柴進真正厲害的,不只是有錢,而是擁有一種連高俅都不能完全無視的政治象徵。
也因此,《水滸傳》才會安排他成為天下好漢的重要中繼站,許多英雄在走投無路時,都先到柴家暫避風頭,再決定下一步該往哪裡去。
3. 洪教頭:傲慢的反面教材
林沖在柴進府上的應對,是他性格中「進退得宜」的一面:在上位者面前保持謙恭,這是一種社會化的禮數。
然而,這份修養在《水滸傳》險惡的江湖版圖中,顯得極其脆弱。
林沖的謹慎與守規矩,若在法治昌明或氣度寬宏(如柴進)的環境下,確屬得體的社交智慧;
但在一個由私慾與暴力驅動的人治社會,這些美德卻成了招致輕視的破綻。
洪教頭的傲慢正是看準了林沖「戴罪之身」與「隱忍退讓」的姿態,將其判為軟弱可欺。
若非柴進有心護持、主動拆掉林沖對「規矩」的限制,准許互相動手,林沖恐怕連展現真功夫的舞台都沒有。
這揭示了林沖性格中最矛盾的地方:他始終試圖以退讓換取容身之處。
然而,當環境中缺乏柴進這般明理的仲裁者,林沖那一套「禮多人不怪」的生存哲學,往往只會讓他在面對真正的惡徒時,先把自己置於被動的挨打地位。
面對這種體制與社會環境,林沖若能展現強勢個性,也許能改變他的悲劇。
但林沖那樣的性格,反而是他在水滸傳中,展現與魯智深或武松不同的悲劇英雄的條件。
4. 牢城打點:腐敗制度下的生存學
在滄州牢城中,林沖所面臨的困境揭示了人治社會的極致腐敗:
法律形同虛設,權力結構依賴於暗地的「打點」與索賄。這種體制本質上是一種剝削遊戲,唯有依附潛規則,生存才能獲得暫時的保障。
林沖展現了典型「體制內順民」的悲哀。
儘管他武藝超群,足以凌駕於那些差撥管營之上,但他骨子裡的謹慎與守規矩,使其淪為體制的奴隸。
他選擇隱忍,並非出於崇高的道德,而是源於對權力的恐懼與對安穩生活的渴望。
然而,在一個法律無法保護正直者、唯有權勢者掌握規則的社會中,這種「怕事」的性格恰恰是致命的缺陷。
林沖試圖透過服從規矩來換取和平,卻不知在這種腐敗體系裡,退讓只會被視為軟弱,進而招致更嚴苛的剝削與踐踏。
林沖的人生悲劇不僅在於外在的壓迫,更在於他始終無法打破性格中那道「守法順從」的心理枷鎖,最終導致他在一次次退讓中,一步步走向毀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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